在新冠病毒在全球肆虐蔓延，严重威胁人们生命健康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护生命，同时又要防止出现大批企业倒闭、大量人员失业、经济陷入崩溃。面对重病急症，需要重药急治，但也难免会形成很多后遗症。因此，面对危机，我们必须迅速、果断地采取行动，防止危机的蔓延，但同时也要考虑这些行动可能带来的长远影响，要守住底线、全力应对，同时要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一、面临的风险挑战

“后疫情世界”金融稳定可能面对的风险挑战包括：

一是大规模政府救助与经济刺激措施将导致政府赤字和政府债务的大幅上升，财政的稳健性严重下降。据IMF预测，由于各国政府救助方案的实施，全球净公共债务占国民收入的比例将会由2019年的69.4%上升到2020年的83.5%。预计2020年全球公共预算赤字率将会达到9.9%，比2019年上升6.2个百分点。其中发达国家的政府债务将净增加6万亿美元，债务总额将达到66万亿美元，政府债务与GDP的比例将达到122%。在经济复苏和财政收入增长乏力的情况下，政府赤字和债务的过快增长，会形成政府债务违约和政府信用危机的风险，进而会威胁到国家乃至全球的金融稳定。欧洲主权债务危机、拉美国家债务危机的警示还没有远去，最近发生的阿根廷债务违约及一些发展中国家提出的减债免债要求，又为我们拉响了新的警报。

二是政府大规模信贷担保、中央银行大规模再贷款、商业银行大规模放贷、企业大规模发行债券等，都会使企业的债务规模进一步扩大，杠杆水平进一步上升。由此会进一步加重企业的债务负担，影响企业的持续健康发展。政府实施的信贷担保，央行实施的无限货币量化宽松政策，无限制地买入企业债券，以及过低的利率（甚至负利率），都会刺激企业大举借债，从而导致企业债务规模不断扩大。据国际金融协会数据显示，2019年全球非金融机构企业债务已经增至75万亿美元，远高于2009年底的48万亿美元。

经济理论和实践都反复证明：高债务、高杠杆和低利率是导致资产泡沫和恐慌抛售的主要诱因，是形成经济金融高脆弱性及不稳定性的主要因素，甚至可能为下一次金融危机埋下隐患。

三是中央银行大量购入政府债券和企业债券、大量再贷款和再贴现，形成大规模的基础货币投放，从而形成巨大的通货膨胀潜在压力。虽然西方主要国家的央行已经实施量化宽松货币政策近10年，通货膨胀率仍然低迷，远未达到其调控目标（2%），但这并不意味着通货膨胀已死，我们已经永远告别通货膨胀时代，而只是由于某些复杂的原因，使通货膨胀处于沉睡状态。一旦供求关系及预期发生变化，它就会被唤醒，甚至可能变成脱缰的野马，对社会经济金融造成巨大的破坏。

四是政府提供大规模信贷担保，银行放宽信贷风险审核要求、提高贷款风险容忍度及降低贷款利率等措施，会使银行不良贷款及风险损失大幅上升，利润大幅下降。通过政府担保、央行融资、银行金融机构放宽放贷标准和降低贷款利率，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资金困难，防止资金链断裂，从而防止企业关门倒闭，但同时也会增加银行体系承担的风险。据公开披露的信息，今年初以来，国内外各主要银行机构的不良资产都有不同程度的上升，与之相应的资产风险损失准备也大幅度增加，利润大幅度下降，其脆弱性相应上升。

五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制定的银行资本监管标准关于损失吸收能力的要求并没有完全落实，一些标准要求被放松，一些标准要求被延期，还有一些标准要求尚在过渡期。由此可能影响银行体系抗御风险的能力。为增加银行的放贷能力，为危困企业提供更多贷款，西方国家的金融监管部门已经放宽和延期实施有关资本、流动性、风险损失准备金等要求，由此可能会削弱银行的抗风险能力及银行体系的稳定性。

值得警惕的是，如果将企业的风险和危机转移给银行，迫使银行承担救助企业的风险损失，然后政府再不得不出手救助银行，会使国家面临更大的麻烦和危机，这样的结果会更加严重。

六是各国为抗击和阻断疫情蔓延，都普遍实施了严格的封闭、隔离措施，使原有的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资金链、债务链及信用链等都受到严重冲击破坏，疫情后面临着重新建立和疏通的挑战。一般来讲，资金链、债务链、信用链是与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密切相关的。如果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受到破坏或阻断，资金链也会发生问题或断裂，从而债务链、信用链也会发生问题，触发债务违约和信用危机，进而威胁到金融体系和金融市场的稳定。而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的重构，资金链、债务链、信用链的重建，都是需要时间和成本的，需要重新建立相互的协作与信任。

二、政策建议

为有效应对“后新冠世界”金融稳定面临的风险挑战，现提出以下意见建议：

一是在实施经济救助与刺激措施过程中，要尽可能对救助性与刺激性、生活性与生产性、临时性与持续性、无偿性与有偿性支持有所区分。前者应属于政府财政性支持范畴，后者则属于金融性支持范畴。两者资金来源不同、资金性质不同、发放条件不同，最后效果也不同。要尽可能防止财政救助金融化，同时也要防止金融支持财政化。

二是在实施经济救助与刺激措施过程中，要尽可能对保稳定、防失业与促发展有所区分。要尽可能支持有效就业、有效生产、有效供给和有效需求。对有市场需求的传统生产企业和服务业，应支持其扩大生产和就业，加快技术改造与升级，不断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同时应大力支持新产业、新经济，支持科技创新，支持产业的不断升级和经济增长动能的转换。

三是在实施经济救助与刺激措施过程中，银行业金融机构要在深入调查了解企业实际困难与需求的基础上，尽可能区分和统筹“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的信贷支持，加大对中小微及个体工商户的支持。在增加对实体经济信贷支持的同时，及时补充资本和风险损失准备，以增强抵御金融风险的能力。经济与金融风雨同舟、共衰共荣。金融体系有责任支持实体经济度过难关，但前提是必须保持自身的流动性、发放贷款能力和抵御风险能力，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

四是在救助和支持企业发展过程中，要尽可能区分和统筹股权融资与债权融资，特别是要大力支持和鼓励股权融资。这既有助于解决企业资金困难，支持创新创业就业，同时也有助于防范企业高负债、高杠杆给经济金融稳定带来的风险。一方面，要依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积极推动原有存量债权转股权，同时鼓励有资金能力和市场竞争力的企业并购重组高债务企业，以解决高债务企业的困境。另一方面，要更多通过股本股权投资的方式向企业注入新的资金，应将中央政府、地方政府、中央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要投入的资金，企业、家庭的储蓄资金及其他社会资金，组成各类股权投资基金，投资于各类具有市场前景、暂时面临困难的企业，以及具有创新创业和投资回报潜力的新兴企业。

五是要从投资、信贷、税收、结算、保险等多方面，合力支持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的通畅、优化和升级。要适应新冠疫情对原有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的冲击影响，针对原有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的短板，采取积极的税收、金融、保险等措施，支持其调整、优化和升级。可考虑在相关政策的支持下，按照市场化、商业化原则，建立相应的投资与周转基金，以及上下游、全链条的投融资体系。

六是要通过实施灵活、有效的宏观调控政策和监管政策，以及不断深化经济金融体制改革，在有效防范国内经济金融风险的同时，有效应对外部经济金融风险的输入冲击。在产业链、供应链、贸易链、资金链及债务链已经高度国际化的今天，国际金融市场和主要国际货币的剧烈波动，乃至国际经济金融危机，都会直接或间接地传染波及到国内。因此，我们必需加强分析、监测、预警、防范和应对能力，做好各种政策工具的储备，增强抗御各种外部经济金融风险的能力，实现我国经济金融的安全、稳定、健康发展。